【原稿檔案】:王纘緒檔案2024/12
![圖一 1944年9月,王纘緒的服務成績調查表,評論他是川軍中最適合扶植之人。(來源:國史館,紅線標示,調整色階)[1]](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454-1.jpg)
圖/王復加提供
一紙雖輕,卻勝似萬挺機槍
1943年11月第6戰區副司令長官王纘緒指揮常德會戰全面展開,日軍116師團登陸3個聯隊分三路主攻王澤濬44軍,企圖直取臨澧(王纘緒設戰區前線指揮部)和常德。日軍司令橫山勇指揮右翼第3師團、13師團,抵禦44軍進援部隊;左翼68師團於安鄉登船直趨漢壽,構成常德南面包圍圈。
11月上旬44軍與日軍116師團作戰,迅速占領沙口對岸陣地,繼而攻進霧氣河東岸地區。王澤濬親率44軍150師在江防湖上,用機槍打沉三艘日軍艦艇,打死五十多名日軍官兵。其中日軍13師團參謀櫻井三郎中佐被王澤濬親自擊斃,從他攜帶之物找到作戰攻勢重要情報、作戰計畫圖,以及未來日軍將調往馬里亞納群島的相關資料和日軍大本營(一號作戰計畫)等機密全部在內,經王澤濬及時將資料交予其父第6戰區總指揮官王纘緒副司令長官手中。[2]
![圖二 1943年11月5日44軍150師在薦咀溪所獲敵地圖內敵軍部署要圖。第6戰區司令長官司令部總結常德會戰的經驗教育,認為「敵情及其企圖始終明瞭,各部隊均肯爭捕俘虜,奪取文件,實為本會戰最大之進步」,例如44軍所獲此圖,「即知敵3D、68D、116D集中之位置,並敵第一期攻擊目標為宜都,第二期會師目標為常德」。(羅國蓮翻拍自《第六戰區常德會戰概述》實體書,圖說來自《第六戰區常德會戰經驗教訓彙編》)[3]](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454-2.jpg)
11月下旬石門失守,日軍第3師主力橫渡澧水,直撲29集團軍側翼,44軍150師防線被衝得支離破碎。軍委會電令王副司令纘緒長官奪回石門,王澤濬奉命率44軍執行任務,令距石門最近的162師夜襲獲勝;但一師兵力無力守住石門,74軍馳援仍未到達,162師只得棄守石門陣地。橫山勇令日軍第39師團牽制第10集團軍,第3師團、13師團、58師團齊頭並進,直取慈利;161師團側擊國軍44軍,與68師團水運直取漢壽,直接在常德側翼登陸。在整體態勢上,國軍第一線兵團已遭突破。
慈利、澧縣相繼失守後,為及早攻入常德,日軍猛烈轟炸桃源陣地,還空投一個中隊的傘兵,與駐守的國軍44軍獨立團惡戰。而後日軍116師團主力與桃源陬市44軍150師進行激烈大戰,王纘緒嚴令王澤濬部屬「不得退過沅江,死守陬市,寸土必爭」。為執行此令150師遭日軍包圍,師長許國璋向部屬宣示「縱一槍一彈,亦必誓死奮鬥於沅水以北地區,一忽尚存[4],惟有進無退,庶不負王長官訓示」。但150師擋不住潮水般的日軍師團,傷亡慘重。許國璋親率殘部殺敵時也身受兩彈昏迷,衛士拼死將他背下火線,送至沅水岸邊;他醒來後悲憤自責未能完成任務又丟下部隊,遂奪槍自盡殉國。
![圖三 1943年11月,王纘緒電蔣中正,太浮山之役150師師長許國璋忠勇殉職,懇請從優撫卹。(來源:國史館,改善光線)[5]](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454-3.jpg)
在常德會戰殉職的許國璋,是王纘緒的愛將,隨他出川抗戰,先後轉戰鄂、皖等省。1943年11月下旬,王纘緒將其骨骸從前線運抵重慶,沿途致祭,備極哀榮;12月底為他在重慶羅漢寺舉行公祭大會;隔年1月骨骸抵成都安葬。王纘緒又為許國璋身後子女註冊一筆鉅額教育基金,以長期支付遺眷生活及教育費用,這是創下國民黨內部的特殊先例。而在常德保衛戰擅自撤軍的余程萬,蔣介石下令將他送軍法處審判,甚至揚言「槍決余程萬」。余程萬急忙呈報戰區副司令長官撤軍之由,因王纘緒一貫作風嚴厲,即回覆余程萬:「程萬兄:大書讀悉,緒執戟都門,深恐隕越。受命以來,不惶寧處。重辱賀章,愧何可言!足下悽刻自處,善為珍攝。特此布復。」不過余程萬以違抗軍令罪判刑兩年,經王纘緒等人說情,僅四個月便獲得釋放。

![圖五 1944年子效電(1月19日電),王纘緒為余程萬求情,希望蔣中正能法外施仁免他一死,則「不僅程萬一家感戴,亦全體抗戰軍人之幸也」。(來源:國史館,裁切拼接)[6]](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454-5.jpg)
使日軍陷於苦戰的的44軍
1944年1月日軍在第6戰區失敗後,轉入第9戰區作戰。2月國民黨第四次南嶽軍事會議後,宣布同意上將王纘緒自願撤銷第29集團軍總部和第67軍番號建制,保留第44軍,下轄第149師、150師、161師、162師,[7]仍任王澤濬任軍長,歸屬第9戰區直屬部隊,調王纘緒任第9戰區副司令長官兼戰區指揮,調孫連仲到第6戰區接任王纘緒位置。
1月上旬,日軍第27師團、第68師團、第40師團在道縣各地區集中,分循茶蓮公路、粵漢鐵路向44軍進犯。第27師團犯高壟被阻擊,經喋血五日不得逞;又以五百餘人北出麻源、以千餘人出茶陵東南攻擊,仍被阻於嚴塘、馬伏江間。日軍增援猛撲界化壟,原守軍陣地失守,蓮花城陷。王澤濬指揮44軍從隴山口、橋頭、株嶺、婆婆岩一帶猛烈阻擊,經激戰至2月下旬,44軍南北夾擊,敵不支向南退竄,遂克蓮花城。
1944年3月日軍調集海陸空各領域50萬兵力,開始實施「一號作戰計畫」,全面攻打河南、湖南、廣西省,即「豫湘桂戰役」。5月第9戰區豫中會戰王副司令長官指揮剛結束,日軍又再次發動長衡攻勢大戰(長衡會戰),經戰區王副司令長官指揮作戰到6月,日軍第3師團竄抵古港附近,王澤濬奉父命率44軍展開猛烈攻勢,擊破古港東門市敵軍,繳獲武器甚多。日軍不斷增集兵力反攻,44軍與日軍第68師團、第116師團爭奪瀏陽陣地,喋血奮戰九個晝夜,將敵退出瀏陽[8],王澤濬奉命揮軍馳奔茶陵南北地區迎敵。下旬,進逼長沙的日軍發動猛攻,不出三天長沙就告陷落,守軍第4軍軍長、薛岳心腹張德能因此被槍決。
![圖六 1944年5月上旬至8月上旬長衡會戰經過要圖。王纘緒任第9戰區副司令長官兼戰區指揮後,王澤濬44軍亦轉入此戰區作戰,與日軍爭奪瀏陽陣地(紅框處)。日軍高級參謀島貫武治的日記記載:「六月十日,瀏陽已告急。六月十一日,第三師團遭受第四十四軍堅強陣地的抵抗,陷於苦戰。」(來源:國史館,綠圈標示)[9]](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454-6.jpg)
在長衡會戰後,44軍留置湘粵邊區。1945年1月中旬,日軍攻擊守在八角寨(今屬湖南茶陵舲舫鄉)的44軍162師,守軍因一個營傷亡之大被迫撤出陣地,敵進駐馬溪灘。王澤濬親自趕到河塢坐鎮指揮,161、162二師在馬溪灘附近高地構築堅固陣地,掩護西面沔水南岸國軍陣地,進而壓制馬溪灘南方日軍行動。櫻庭支隊從攸縣出發,經茶陵、酃縣,越過萬洋山進發,策應師團主力攻擊,王澤濬率44軍對防禦作了周密作戰計畫。[10]
下旬,馬溪灘以南山地道路及前方高地敵軍新銳部隊源源不斷增援,軍長在望遠鏡見敵軍彈藥輸隊向戰線支援。櫻庭大佐召集青木、村田兩大隊長連日與44軍死戰;據獲戰報得知,村田大隊長稱:「當面44軍比預想的狠,進攻只能遭到更大傷亡,報告青木大尉意見應當轉移,尋找機會再作攻擊。」經日軍大本營決定繼續攻擊,調第4中隊在第9中隊配合下渡河攻占望樓高地,調第3大隊主力從馬溪灘村莊順著通向東方溪谷,進攻苦竹灣。因馬溪灘地形險峻,攀登困難,加之開戰以來連續小雨,雲霧低迷,射擊困難。
白天日軍迫擊炮不斷向44軍射擊,晚上44軍屢屢突入陣地投擲手榴彈向敵反擊,溪谷之間日夜響徹的雙方槍炮聲從無休止。經四晝夜激戰,敵軍拼力低下,向前突破的難度增加,且面臨被44軍包圍險境,於是櫻庭大佐決定脫離當面境地,退到嚴塘集結。44軍迫敵退出馬溪灘,奪回八角寨,全殲日軍在義豐坳掩護部隊,粉碎日軍通過茶陵南犯炎陵縣的戰略企圖。[11]
![圖七 日本歷史學家藤原彰的回憶錄《中國戰線從軍記》,當中有他與44軍在1944年8月至9月作戰的經歷;他認為該軍:「攻擊精神之旺盛,戰鬥意志之頑強,完全超越在日軍之上。」(楊辰泓翻拍)[12]](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454-7.jpg)
1945年8月日本投降,9月3日國民政府在陪都重慶,舉行慶祝抗戰勝利紀念活動[14],由時任重慶衛戍司令的王纘緒,受命擔任本次活動總指揮。活動在他一聲令下,開始響起101發禮炮,經他指揮順利完成本次重大歷史性活動。抗戰勝利後,王纘緒、王澤濬獲頒忠勤勛章、勝利勛章、雲麾勛章等,然而還來不及享受抗戰勝利的喜悅,父子二人又身不由己的捲入了內戰漩渦。

注解
[1] (編注)〈王纘緒(王治易)〉,《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系列二,國史館藏,129-210000-1824。
[2] (編注)(1)櫻井三郎被擊斃一事,根據〔日〕日本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編撰,吳文星譯,《華中方面軍作戰》,收於《日軍對華作戰紀要叢書》第五冊(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7。原名《昭和十七、八年の支那派遣軍》),頁694、721,櫻井是11月7日遭狙擊身亡,隊友在返回位於煖水街的指揮所途中,先發現了他的座騎。由於櫻井隨身攜帶許多機密文件,其上司趕緊派人搜索,最後在楊家坪找到三具屍體。確認櫻井的文件原封不動後,上司才安下心來。又當時駐守在煖水街一帶的主要是國軍第10集團軍。
(2)根據《華中方面軍作戰》,頁723-724,44軍在常德會戰中也有水淹日軍的記載。11月上旬116師團向其軍部所在地紅廟突進,於是44軍破壞堤防,使紅廟一帶成汪洋一片,利用堤防頑強抵抗。日軍在重兵器射擊掩護下,以舟船突擊,占領該地。
[3] (編注)(1)圖中3D、68D、116D分別指日軍第3師團、68師團、116師團。
(2)《第六戰區常德會戰概述》是1943年第6戰區司令長官司令部參謀處所編,收於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史學會編,《抗日戰爭史料叢編》第一輯第31冊(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4)。圖二見於頁487的附件。
(3)《第六戰區常德會戰經驗教訓彙編》是1943年第6戰區司令長官司令部所編,收於湖南省檔案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抗日戰爭湖南戰場史料(四)》(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2)。圖說引用文字見頁61。
[4] (編注)「一忽尚存」疑作「一呼尚存」。
[5] (編注)〈八年血債(五十五)〉,《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90200-00079-077。
[6] (編注)(1)〈事略稿本—民國三十三年一月〉,《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60100-00184-019。
(2)「子效電」指「1月19日電報」,此為電報「地支代月」、「韻目代日」之法,即以「子丑寅卯……」的地支作為月分的代稱,以「東冬江支……」的韻目作為日期的代稱。這是清朝開通電報後,為節省時間與傳輸費用、避免日期與電碼混淆而發明的方式。
[7] (編注)根據國防部史政編譯局《抗日戰史‧鄂西會戰》(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1)、《抗日戰史‧常德會戰》(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0)的指揮系統表,1943年2月44軍下轄149師、150師,67軍下轄161師、162師,到1943年10月44軍所轄已包含上述四師,如此67軍可能曾在1943年間撤銷番號,所轄二師轉隸44軍。
[8] (編注)若根據〈談談衡陽保衛戰,到底有多慘烈〉、〈國軍抗日上將王纘緒 絕食死於中共看守所〉(網頁最後瀏覽日期20240215)二文的內容,44軍終以戰力不支,為免部隊全滅,王澤濬只得率殘部突圍出城,瀏陽遂告失陷。
[9] (編注)〈國民革命六大戰史輯要—抗日戰史〉,《陳誠副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8-010706-00067-004,P.20。
[10] (編注)根據平台所收得最初原檔〈國軍第九綏靖區司令長官兼第四十四軍中將軍長王澤濬簡歷〉(2023一萬字版)中,敘述1945年1月日軍攻擊守八角寨的在44軍時,於此處提到「敵軍又從安仁調軍討伐為『熊峰山戰役』一場惡戰就此開始」,底下便開始敘述馬溪灘戰鬥的內容,但根據譚仁方〈「三戰」熊峰山〉、〈以中日雙方史料解讀抗日戰爭:湖南安仁熊峰山戰鬥〉(抗戰平台、網頁瀏覽日期20240215)二文,熊峰山戰鬥應是不同的戰鬥,發生在1944年6月至11月間,以下為根據上述二文所概述44軍在熊峰山戰鬥的相關內容:
長衡會戰後,日軍占領了湖南安仁縣城,國軍37、20、44軍陸續退據安仁以南的熊峰山地區。為東進湖南茶陵、酃縣、江西遂川,切斷湘贛間國軍部隊聯繫,日軍發動了三次攻擊。第三次在1944年11月下旬,日軍27師團中國駐屯步兵第2聯隊隊長櫻庭子郎大佐,率領攻擊隊迅速占領熊峰山附近二處高地。王澤濬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高地,44軍162師利用重疊地形堅守陣地,並與增援部隊配合,一到夜晚就反擊。由於44軍戰意旺盛,積極勇敢,又不斷增兵強行反擊,使得日軍攻擊異常困難,雙方圍繞要點反覆爭奪。日軍雖造成44軍極大傷亡,但連日連夜的戰鬥,體力已達極限,山間又冷雨不斷,有的日兵甚至手握槍枝凍死。最後44軍奪回一座高地,日軍取道安仁、攻茶陵、犯酃縣、取韶關的計畫終未得逞。
譚文收於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湖南省安仁縣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會編,《安仁文史》第二輯(安仁: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湖南省安仁縣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會,1911),頁90-91。
[11] (編注)(1)馬溪灘戰鬥另可參閱〔日〕日本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編撰,李維之譯,《第六方面軍作戰》,收於《日軍對華作戰紀要叢書》第六冊(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7。原名《昭和二十年の支那派遣軍〈2〉三月ぽで 中文》),頁196-206、〈以中日史料解讀抗日戰爭:川軍44軍馬溪灘戰鬥〉(網頁最後瀏覽日期20240215)。
(2)若根據〈以中日史料解讀抗日戰爭:川軍44軍馬溪灘戰鬥〉所引日方資料,「部隊源源不斷增援」、「彈藥輸隊向戰線移動」的是44軍,這是日軍所見景象,也因此櫻庭大佐召集青木、村田大佐討論後續行動。此外,「迫擊砲不斷射擊」,是44軍的迫擊炮向日軍射擊。
[12] (編注)1944年8月下旬至9月初,44軍曾與日軍第27師團中國駐屯步兵第3聯隊的中隊作戰。根據該中隊隊長藤原彰的回憶錄,44軍裝備優良,藤原部隊在8月下旬受到兩次攻擊,44軍就以迫擊炮的射擊為先導。更令藤原吃驚的是,44軍作戰意志強烈,縱使不斷有人中彈倒下,其他人仍拼命衝向位於高地上的日軍陣地,持續猛烈進擊。9月初藤原部隊發動黎明攻擊,到達44軍陣地前兩、三公尺時,突遭機關槍射擊,藤原在此役中彈,攻擊就此失敗。藤原認為44軍「攻擊精神之旺盛,戰鬥意志之頑強,完全超越在日軍之上」,與先前見過的中國部隊相比,「無論是編制、裝備,還是士氣、鬥志,都是完全不一樣的,簡直變成了一支精銳頑強的軍隊」。參見〔日〕藤原彰著,林曉光譯,《中國戰線從軍記》(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5),頁112-114、119。
[13] (編注)李穠供稿,郭憲義整理〈戰火弧線─在湖北、湖南的戰鬥〉(網頁最後瀏覽日期20240927),亦提到44軍的「伏炮獵狼陣」作戰計畫,不過內容有所不同,讀者可參閱。
[14] (編注)「中日戰爭勝利後陪都各界慶祝勝利遊行」的歷史照片,可至《中央社影像空間》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