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李紹新著,《生命歷程回憶錄》,1978年5月初版。
![圖一 民國34年(1945)9月3日,安徽立煌縣(今金寨縣)各界舉行慶祝抗戰勝利大會,圖為大會門景。抗戰勝利時,李紹新一家正在安徽南部。(來源:國史館,經過裁切,清晰度、亮度調整)[1]](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563-1.jpg)
跟游擊隊離開這三不管戰地
記得有一次日本軍隊突然來到青弋江(編注:安徽省南部河流)附近襲擊我國游擊部隊,日本軍佔據了青弋江市區,嚇得居民東躲西藏,我呢?因為是外省人,跟本地居民語言不同,外子又是國軍軍官,不敢留居市區近郊,帶了四個孩子和一個傭人,逃到距離市區十五里的山邊一個小鄉村裡,這個小村子內駐有我國游擊部隊。
我在這個小村裡躲了數天後,日本軍隊又來攻擊游擊部隊,我自己本願意留在小村裡,但是我住的這家房東主人說:「你是外省人,和我們本地人講話口音不一樣,恐怕日本軍隊來到了,查出你不是本地人,疑惑有其他的嫌疑時,我們家也跟著受連累。」房東的意思,希望我在日本軍隊沒來到以前,離開村子才好。
我想我一個婦女,帶四個孩子,又是異鄉人,到什麼地方去呢?在這個小鄉村裡,一無親二無友,暫時避難則可,長久住下去食住全成問題,使我走頭無路,痛苦萬分,天地雖大,卻無藏身之所。一天下午獨站門外,巧遇一位軍官,他負游擊隊參謀業務,他是來到房東家看房子,我看他是正式軍官,就和他談到我的處境來;巧的很他是外子在三分校任教官時的一位學員,他對我的處境很表同情,他帶我去見他們的司令,看看能否帶我和四個孩子,隨他們游擊部隊,一同撤離這個戰火急迫的地區。我當然盼望能跟游擊部隊前往後方國軍的駐防區,他們游擊部要調往後方去整編訓練,近幾天就要離開這裡了。
見過司令後,蒙司令劉先生允許,帶我和孩子們離開這三不管的戰地,但是特別提醒我,游擊隊撤走是一定在月色黑暗的晚間,免去日本軍隊的追擊,要跟游擊隊撤出戰地,需要晚間隨軍隊行動,才可以跟他們離開此地,白天是決對不能大批行軍的。我想了很久,不跟游擊隊走,留在小山村裡,無法生存下去,走吧!
困難多端,兩個大孩子,可以跟著軍隊行軍,還有一個六歲和三歲的孩子,他們兩個小孩子要跟隨游擊隊在夜晚行走數十里,這是不可能的事,使我實在想不出妥善的方法來,再去見司令請安排我的走法。那位參謀軍官又帶我去見司令官(此人已來臺灣,四十二年,我在去臺北市請汪飛中醫師看病時,曾經見過面),又蒙司令官慨然允許,派了二名挑伕,幫助我挑負兩個孩子和零星物品,如此使我和四個孩子能夠隨著軍隊行走,離開戰場地區,到後方較為安全的地方去。
月暗星稀的行軍到青田山去
在一個十一月月暗星稀的晚間,我和孩子們從小山村子走出,跟隨游擊離開戰火地區。把兩個小孩子放在籮筐裹,再用繩子捆在籮筐上,一頭一個由民伕挑著;用破布扯成寬布帶子,將布帶子繫在我的腰間,而後再連接兩個大孩子腰間,三個人互相連接起來。挑伕挑著兩個小孩子走在前面,我用右手扶著挑伕的挑擔繩索,我的身後是兩個大孩子。我們母女子五人,就如此的跟隨游擊部隊撤離戰火地區,向後方的青田山(編注:浙江省東南部)走去。
![圖二 李紹新與孩子隨國軍游擊隊在夜間逃離戰火區時,將兩個小孩放置於用繩子捆在民伕背上挑著的籮筐,是由竹篾編織而成的圓形農具,在中國西南地區時常被廣泛運用。(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2]](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563-2.jpg)
游擊隊此次的夜晚行軍,不敢走大路,完全是走鄉村農民下田工作的田埂小徑,恐怕走大路被日本軍發現,追擊下來發生危險。小田埂的路徑,只有容得下一個人單行走,因此走行的人必須一個人接一個的走;如果二人併肩行走,則有掉到稻田裡,或者水塘裡的危險,並且也容易失掉連絡。
當我們大夥人走到一個小鄉村的拐角處,將要拐彎地方有條叉路。走在前方的挑伕,眼睛視力不好,年歲又老點,在夜晚行走,自己要特別全神的貫注自己的腳底下路面,就顧不了前面的行列,所以老挑伕只顧走自己的路,就沒注意前面的拐彎叉路。那老挑伕彳亍的一直向前走,後邊的行人仍舊跟著老挑伕走,大約又走了半小時,迎面遇到一條河流橫擋著,沒有去路了。大夥人走到我面前,責怪我走路不注意前面,跟不上隊伍,而使大家迷失方向,要是在此地遇上了日本鬼子,豈不全軍覆沒了嗎?
他們大夥人就不願意我跟他們一齊撤離戰區,要把我們母子女五人丢在曠野河堤邊。我向他們詳細的解釋不是我的錯過,錯在前面的挑伕,老挑伕眼睛視力不好年歲又老,視力和體力都不夠應付夜晚走路的情況,而且肩挑重擔,更甚為吃力,還要注意腳底下的羊腸小徑,實在無法向前方觀看了。他們聽過我的話後,就去審看那位老挑伕,證明老挑伕的確年老力衰,眼睛視線不好,經大夥確定不是我沒有看路的錯過,又允許我一家人跟他們繼續向前走,到青田山去。
迷失路途與死裡逃生的爬行
經過走錯方向迷失路途的不幸事件,全體撤退人員心情非常沉重難過。擺在前面的河水又深又寬,在晚間找不到渡河工具,亦不能久停河邊;去叫村子居民的門,恐怕引起狗吠,給日本鬼子聽到發現有人在河邊,會遭到機關槍的射擊。大夥兒正在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在人群中走出一位挑伕來,他說,他有位姐姐家住在這小村裡的,他去找他的姐夫,請他姐夫帶路,可以順利到達青田山。他放下擔子去找他姐夫來,他姐夫親自出來,給我們這一夥夜行者帶路。想當年我國對日本抗戰時期,那是炎黃子孫全體作戰,所以軍隊路過縣鎮鄉村時,村民百姓都會自動奮勇出力協助軍隊,真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這是在抗戰時的事實。
那位姐夫他帶著大夥人群,順著河流往下走有一里多路,河面就狹小了。在河面上有兩條火車鐵軌架成的臨時橋梁,人在鐵軌上還感到亂晃搖動,實在難於走過。每個人是用雙手雙腳爬行渡過鐵軌橋,橋雖然不過二丈長,可是人多路狹,一個人接著一個人慢慢摸索著爬過鐵橋,耗去很長時間。尤其難辦的是我的兩個男孩子,由挑伕先抱著一個孩子摸索著爬過橋,放下後再過橋去抱另一個,全是把孩子綁在背後,用雙手雙腳小心翼翼的渡過鐵架橋。想到那是在急迫恐怖的情形下,由死裡逃生的心情,才能克服一切不可想像的困難,所以我們母女子五個人全平安的爬過鐵橋,而且是順利的爬過來,真是意想不到的奇蹟。假設像現在平靜的環境,光天化日之下恐怕也不敢走過那鐵架橋。
渡過河後,又走了約一里路的光景是片山坡。此時在東方已現出魚白色,從先一天晚間九點鐘時起,我們已走了一夜,而且是走在稻田埂上的小徑,據隊裡人說:「一夜間已走的途程是七十華里。」翻過了崎嶇的山嶺是個小農村叫謝村,本地人說那兒是真空地帶,原因是在這裡沒有國軍駐守,也沒有日本軍的崗哨,更沒有雙方的游擊部隊。不一會工夫天色大亮已是紅日高升了,農村居民,看到許多攜有武器的人群全是中國人,所以每家住戶都忙著燒水煮飯,招待這群夜行者。由此我們亦可想到在抗戰期中,我中華民族全國軍民竭誠合作的精神。

意外相遇應驗了神的一句話
我決定暫時留在青田山居住,因為我太勞累了,實在沒有氣力再走了。游擊隊在青田山鎮休息三天後,就開往寧國縣(編注:安徽省東南部)去了。
青田山有我國軍駐守,游擊部隊開走後,我一家五口人,暫時住在青田山鎮郊外一個小山村裡。我是國軍眷屬又攜兒帶女逃難到此地,因此在鄉公所還可以借到米糧。燒柴是幾個孩子在野外拾撿來的,吃菜呢,有的時候,本地人也會送點給我。住過幾天我已一文不名,更不知道以後的日子,如何的打發下去?
後來聽旁人說,青田山的鄉長是從軍中退伍下來的軍人,也曾經與外子在一個軍隊中服務遇過,所以我決定去找鄉長,請鄉長幫助我找一個教書的工作,並且詢訪外子的行踪。我囑咐我的大女兒說:「我到青田山街上看鄉長,請鄉長幫忙我謀一個工作,也就便探聽你爸爸的行踪。你好好的帶著弟妹,刮完花生米後,就回家吃飯,然後在門外等我。不可到別處,我們是外省人,在這裡無親無友,人地生疏,走遠了記不得路,可就找不到家了。」我大女兒很乖,連說:「好!好!」
我到青田山街上找到那位王姓鄉長,他是天津市人,約有四十來歲,正好和我是河北省老鄉。我見到鄉長後,就把我求見的意願和我如何來到青田山的經過,開門見山的老實講述給王鄉長聽。他聽後很熱誠的答應我,代我謀一教書工作,並且還應許代我探詢外子的行踪。他還客氣的留我吃午飯,我很感謝鄉長的厚意,我對鄉長說:「在青田山郊外的一個小村子裡,我還有四個孩子,我不能在外時間久,孩子們會感到空虛徬徨,我必須很快的回去照顧他們。」說完我站起身來,將要走時,在鄉長家的大門外,忽然又有人找王鄉長;我聽找王鄉長的人,說話聲音很熟悉,正在注意聽時,鄉長也忙迎出去,同時那個找鄉長的人也走進來……啊!原來正是外子!
他改穿一件藍布長衫,揹著一個布包,手拿一根木棍,滿面于思,狼狽不堪;走進王鄉長家,一眼看我在王鄉長家,他悲喜交集,一頭倒好久講不出話來,因為我們已有一年多沒見面,不通音訊也有半年了。接近日本軍佔據地區,郵務信件是沒法按時投遞的,再加上日本軍隊屢次進襲,攻進國軍駐防地區,又有游擊隊的調動,害得我過了半年多的逃亡流浪日子。誰又能想到,我在青田小鎮能和外子相遇,而使一家人能夠相聚,說起來人生真是奇妙的啊!
《聖經》上〈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一句話說:「太初有道,道與人同在。」這次我和外子的相遇,豈不是應驗了神的一句話嗎?蒙神的安排和指引,使我們又成為一個完好的人家,不然怎麼會有那樣湊巧呢?況且我沒有隨游擊隊去寧國縣,而留住在青田山,我當時並不知道青田山的鄉長是退伍軍人,也不知王鄉長是河北省的老鄉,更不知道鄉長和外子相識,也沒有想到外子來到青田山尋找我們,一切都是意外。所以我直到現在還覺得在青田山一家的巧遇,有神的道和真理的存在,領導我們一家人,在戰火離散中,又能團圓相聚。
陽光夕照下的父子歡樂圖
我和外子謝過王鄉長,走出鄉長家的大門,外子第一句話問我:「孩子們呢?他們安全嗎?」我告訴外子說:「他們全平安,現在青田山郊外一個小村子裡,等我回去呢!」外子似信不信的低著頭走。走到大街上,我看見賣豬肉的買了一斤豬肉,又買一斤花生米,另外買幾塊糖,是帶點去給孩子們吃的;外子看到我買這些東西,他才相信孩子們都健在無恙。他感嘆的說:「我真沒想到經過一年來的戰亂逃亡,你和孩子們均能健康的逃出虎口,真是我意想不到的事,我應當慶幸我没有妻離子散!」他自己不勝嘆惜唏噓,跟著我走回青田山市鎮的小鄉村,也就是我們一家人臨時居住的家。
外子是乘軍隊改編的機會,請假返回山門洞,而後再來青田山,所以改穿便衣,預備到三不管的地方,去找已經去失連絡的妻兒們。恰巧我也正跟隨游擊隊撤出三不管地區,來到國軍防守的青田山鎮,所以我和外子能在青田山王鄉長家相遇。
我和外子走到我住的鎮郊小鄉村,離很遠就看見我的四個孩子,坐在村子邊的大路旁土堆上,抬著頭正在東張西望的盼望她們的媽媽回來。這個時候太陽已經西下,我想他們四個孩子的心靈上是如何的期待和苦等啊!寫到此處不禁回想二十五年前的景象,四個孩子在陽光夕照下,圍坐在小村子的土堆旁,呆呆的默寂無言,渴盼著他們唯一親人媽媽!這種活現的畫面不覺的映在眼前,使我淚下腸廻。
當孩子們看見我走回來時,像一窩蜂似的跑到面前來,待將要跑近時,才認出他們的爸爸也一同回來了!高興的跳躍歡呼,笑逐顏開的跑上前來,抱著他們爸爸的雙腿,手舞足蹈的叫著「爸爸您回來啦」,一副自然的父子歡樂圖,真是難於描述美妙生動。
一家六口人共同走進我們臨時的家,那是在一家住戶的通道間,地上舖著稻草,草上兩條破軍氈子,是游擊隊送給我們的,一床棉被是鄉公所贈送的;我們的簡單行李,因為隨游擊隊撤出三不管地區在夜間行軍時,挑行李的挑伕在夜晚走錯方向,失散連絡,挑伕又把行李挑回原住地去;地上有一個小凳子,還有一個小火爐子,一口飯鍋,這幾樣用具是房主人借給我用的。以上這些用物就是我們一家六口全部家產,同時這裡也是我們一家六口人的棲息家園。
其實呢,誰也沒有變!
春天又來了,國軍反攻日本軍隊佔據地區,從寧國縣進攻宣城縣,宣城縣以南地區全為國軍軍隊收復了。外子隨軍隊到宣城縣工作去,不久我們全家人就到宣城縣城裡去住,到這時候孩子們才有機會上學。
兩年以來,我生活在勞碌奔波的過程中,真是感到精疲力盡了,身體瘦弱不堪,需要休養恢復體力,因此靜居家內絕少外出。

世界新發明的原子彈,投到日本國土的廣島,迫使日本軍閥無條件投降,我國八年的抗戰終獲全面勝利,全國軍民歡騰鼓舞。宣城縣地方軍民人等舉行抗戰勝利慶祝大會,全城居民以及各機關學校、團體、生意商店等全體出動,結隊遊行,手擧國旗高呼「中華民國萬歲」,那種民族精神的表現令人振奮歡騰。我家孩子們隨同學校排隊遊行,我看到孩子們遊行時的表情,比較其他同學們顯得特別高興,因為他們知道打走了日本鬼子,我們就可以北返故鄉家園,再也不會過著隨處為家的流浪生活了。
全國各軍政機關分頭接收日本軍佔據的地區,外子亦隨部隊由寧國縣到蕪湖縣(編注:安徽省東南部)去接防日本軍佔據的防務。部隊辦完接防工作後即行整編,整編編餘的軍官暫時編成軍官總隊,駐在蕪湖的大橋鎮,準備接收東北九省的工作。住大橋的軍官總隊是待命等候交通工具,沒有繁忙的工作,也沒有教育訓練的計劃,是一段暫短的休閒假期,大家全較為自由輕鬆,所以各隊軍官時有互相探望機會。
![圖五 民國34年(1945)12月7日,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電蔣中正,報告接替蕪湖日軍防務之國軍部隊,已於酉馬(10月21日)全部進入蕪市,感日(10月27日)開始接收,至酉卅(10月30日)大部接收完畢。(來源:國史館,色階調整、紅線標示)[3]](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563-5.jpg)
其實呢,誰也沒有變,那是因為在九一八事變前後二、三年間,他們全是二十多歲少壯軍人,經過了分散十多年,各在異地,又是生活在抗戰的大時代,隨著戰火的蔓延,在黃河南北、長江兩岸、西北高原、東南山岳地區以及西南雲貴漳氣地帶,甚至遠到緬甸全有他們的足跡;再加上生活境遇所遭受的各式苦難,長年的流浪奔波,艱苦奮鬪的歷程,整整度過了八年抗戰時光,他們已全是三十已過將近四十歲的人了,真是光陰似箭催人老,又何變之有呢?
![圖六 民國34年(1945)9月,國民政府公布東北劃為九省案;後軍令部、內政部、東北行轅委員會對區域改劃有多次討論,上圖即是內政部建議修正東北九省區域地圖第二案。36年6月新省區方案正式公布,然因國共內戰從未完全施行。(來源:國史館)[4]](https://www.19371949.org.tw/wp-content/uploads/563-6.jpg)
注解
[1] (編注)(1)〈抗戰勝利受降及接收案(二)〉,《國民政府》,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1-070020-00002-003。
(2)此圖為「第十戰區受降接收慶祝新聞照片」之一,但安徽南部如蕪湖於中國各受降區中,應屬於第六受降區,受降單位為第三戰區,受降主官為顧祝同。
(3)立煌縣是以國軍駐軍將領衛立煌為名。民國21年(1932)第四次江西剿共,衛立煌部隊進占金家寨;國民政府為加強統治,畫安徽、河南、湖北三省交界部分邊區,設立立煌縣。民國27年抗戰期間,安徽省會安慶淪陷,立煌縣成為戰時省會,直至抗戰勝利。民國36年解放軍攻克立煌縣城,又更名為金寨縣。參見《維基百科‧金寨縣》(瀏覽日期20251102)。
[2] (編注)籮筐-代表圖像-第1張 / 授權人:文化部典藏網 / 創用CC姓名標示-非商業性 3.0 台灣及其後版本(CC BY-NC 3.0 TW +) @ 國家文化記憶庫。
[3] (編注)〈勝利受降 (三)〉,《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90105-00014-053。
[4] (編注)〈東北九省區域改劃案 〉,《外交部》,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20-021801-0001,P.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