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王纘緒最後的抉擇

【原稿檔案】：王纘緒檔案2024/12

文／王復加原稿，羅國蓮節錄、整理

長子被俘虜，致信毛澤東[1]

1945年5月20日王纘緒當選中國國民黨第六次全國大會代表，由蔣中正親自提名為中央執行委員；同年任重慶衛戍總司令部上將總司令，[2]免原省主席職。1946年5月國民政府自重慶遷回南京，王纘緒拒絕南京衛戍總司令一職[3]，他正致力發展大西南教育事業，以實現他理想中的大學；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兼武漢行營副主任；6月重慶衛戍司令部改組為重慶警備司令部，王氏再兼警備總司令，孫元良、李根固任副司令。[4]1946年11月王氏以軍隊代表身分出席制憲國民大會；隔年11月又當選第一屆國民大會四川省西充縣代表。

1948年5月16日王纘緒由國民政府武漢行轅副主任，奉調重慶行轅副主任；[5]3月29日至5月1日第一屆國民大會召開，王氏出席會議；5月16日向記者談論時局：「國事之糟，雖極度令人感到煩悶，但並非不可挽回。雖兩黨之爭如此猖獗，實由於本黨意志不統一，與改革無成就所致。政府與黨意志之不齊一，已於此次國大會中充分表露無遺。而政治改革之無實效，亦可於剷除豪門資本，舉辦救濟特捐等例中概見。故欲挽回國事之頹局，非大刀闊斧革新政治，並力去敷衍塞責之官僚作風，努力做出成績。尤於剷除豪門資本，安定人民生活一點，非徹底做到，不足以壓人心，挽頹局。」[6]8月4日，行政院第10次會議通過，特派朱紹良為重慶綏靖公署主任，王纘緒、賀國光、楊森為副主任。

1948年11月長子王澤濬在徐蚌會戰（即淮海戰役）被俘，但共軍是利用暗藏在該軍多年的地下黨，於關鍵時刻發動內部起義從而導致失敗，毛澤東就將起義的趙壁光寫進了毛選。[9]1949年，王纘緒在川重新組建第44軍含第1軍、第3軍等達四萬餘兵力，命周青廷代理軍長。為表明立場及態度，王纘緒曾公開致信予毛澤東云：「蠢子澤濬，負傷被俘，獲承優待，在軍人生死原不足道，在先生有不嗜殺之仁，感甚感甚。……今日渴望和平，乃是大多數民眾難保身家者，既是面蒙民主口號解放，則當以民意為依歸。天道忌盈，月滿則缺，適可而止，不為已堪，乃中庸之道，……國共兩黨以外，尚有廣大群眾，和談豈獨兩黨之事，苟不合全國要求，大多數人民，焉能束手待斃，甘為牛馬，斬木揭竿，未始不能周旋到底，總之徒恃軍事，不能解決一切問題。政治須用政治方法，……人類社會，進化原如登山，先由迂回曲折而上，今欲復古，當尋途徑。若一躍而降，其不顛仆死亡者鮮矣。何去何從，惟先生熟思而審處之。」

最後一刻宣布四川和平解放

1949年6月6日蔣介石特任王纘緒為西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12月7日下達總統令：「政府遷設台北，並在西昌設大本營，統率陸海空軍，在大陸指揮作戰。」加任王纘緒為西南第一路游擊總司令兼總指揮。當國共內戰處於危敗之時，蔣介石得知王纘緒留守大陸的決心，再次恢復其軍政大權，授予他手持8,000份國民政府委任狀，又將退入雲、貴、川的上百萬國軍與未隨蔣入台的軍隊，以及所有武器裝備，組織為強大軍隊退至四川，以嚴防死守大陸最後陣地。

國民黨面臨崩潰之際，各路敗兵湧向成都；國民政府丟掉東北、華北、華東，最後以西南作為反攻陣地。此時，國民政府認為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等川軍將領有叛變嫌疑。12月上旬，劉、鄧二人商討如何出城，隔天卻接到下午4點到北校場、蔣介石召集開會的電話。劉文輝認為一定是「鴻門宴」，決定立刻逃走，鄧錫侯則先回家拿獵槍，驅車直奔約定地北門。可是劉沒有鄧順利，北門突然戒備，他棄車逃跑向左側城牆下陰溝口出城。就在劉、鄧相見後，王纘緒帶人跟到此處說：「我奉蔣命而來，下令不讓你們出城。你們隨我回去，保你們無事。如果不放心，可讓蔣經國當你倆人質。」但遭二人拒絕。王氏認為各有所志，既然他們選擇投共，隨他們便是，因此特意放行，又阻擋軍統暗殺人員，讓他們迅速離去。胡宗南則奉蔣之命，率軍包圍劉文輝住所，經過一通狂轟猛炸，劉公館變為廢墟。而在潘文華趕來與劉文輝、鄧錫侯會合後，被撤職通緝的三人逃到彭縣，聯名向共軍表示投靠、起義意圖。

12月中旬，國共最後一場大規模戰役成都戰役開打，王纘緒為方便起見，下令將國軍改稱「成都市治安保衛總司令部」（簡稱「治總」），以總司令擔負起軍政統帥。眼看國共內戰遲遲無法結束，於是中共先後派出高級特派員及地下黨，不斷對王纘緒策反與說服，還以被俘的王澤濬作為談判條件勸說起義，但王纘緒不僅拒絕，甚至將來者扣押作為人質，稱：「還我兒子將釋放中共幹部。」為此，中共特派其長孫王復加[11]回到王纘緒身邊，繼續作勸說停戰及起義工作。

24日王纘緒在胡宗南所派部隊撤離後，以「治總」名義接管成都；25日致函解放軍四川軍事委員會：「中國近三十餘年人民生活，多在戰爭擾攘中，貪吏剝削中。……緒抱縮短戰期，減少損害，及時興國予民休息之願望，於抗日勝利後，辭居要職，請求進言，冀有所改變，革新一切。……緒愛國心長，不忍重苦人民，現正嚴率所部，暫維當地治安，靜待貴會改編調遣。此項官兵，皆國家優良子弟，不能謂為無用，全使失業。至纘緒個人，會列入戰犯，待罪山間，靜候處置。」

面對歷史的關鍵時刻，王纘緒表現出對民眾深切痛惜，對國家竭力維護，他出於保全成都、重慶兩大城市及對四川民眾生命財產免遭戰火塗炭與毀滅著想，才一改城毀人亡的戰鬥決心，在成都召集黨政軍及各界團體萬人大會，正式宣告「四川和平解放」！

12月29日解放軍西南軍區司令部參謀張經武，與中共中央人民政府所派杜重石，率領一百多名戰鬥人員進入成都。張、杜二人前往「治總」會見王纘緒，對成都治安良好情形很是推崇，杜重石又向王纘緒說：「你的長子王澤濬，現在北平學習，一切如常，等到局勢安定後，一定會回成都來。」30日中共司令員賀龍率部舉行「入城式」，在勵志社特別邀見王纘緒，對他為民著想同意和平解放給予高度肯定，並不斷讚許王氏父子在抗日戰役中立下的功績；31日賀龍、鄧小平等野戰軍入川。

1950年1月1日王纘緒身穿一件長衫，在「治總」很安閒的與記者談話。他說：「治總」是過渡時期的機構，現已自動緊縮員額。所有部隊已令飭遵照原訂辦法，有槍的編隊，靜待解放軍處理。2日「治總」辦公處遷移，王纘緒將掌控近200萬軍隊和全部武器，都移交給成都市軍事管制委員會，所屬部隊分別由解放軍第18兵團整編。直至年底，中共宣布國共內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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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1] （編注）(1)本節關於王纘緒1945年至1948年的經歷，是將散見於王纘緒檔案原稿（2024/12以前版本）中的經歷文句組合而成。
(2)當選制憲國大代表、第一屆國大代表的時間於平台編輯所見之各原稿中不統一，故此處時間是依1946年12月編印之《國民大會實錄》、1947年11月編印之《第一屆國民大會專輯》。

[2] （編注）(1)國民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於1945年5月5日至21日召開。
(2)根據「中華民國政府官職資料庫」的政府公報「國民政府(民國37年前)No.753」第2頁，1945年2月10日特派王纘緒為重慶衛戍總司令。

[3] （編注）關於王纘緒拒絕南京衛戍司令，目前未尋得相關報導，1947年5月2日《新蜀報》則有他拒絕首都衛戍司令的報導，詳見圖三。

[4] （編注）關於重慶衛戍司令部改組為重慶警備司令部，王纘緒再兼警備總司令，因發生時間於平台編輯所見之各原稿中不統一，故此處時間是依據1946年6月《民報》的報導；又新聞所載擔任司令、副司令之人，與此處不同，詳見圖二。

[5] （編注）(1)1946年王纘緒任武漢行營副主任，8月7日，各地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行營改稱為國民政府主席行轅。
(2)1948年5月16日王纘緒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重慶行轅副主任，19日重慶行營改為重慶綏靖公署。

[6] 出國國民大會後的談話，刊於1948年5月16日《世界日報》。1949年6月13日《世界日報》又載王纘緒向記者發表時局感言：「我對政府，對國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說的都是病的癥結所在，民間的疾苦。三四年來，曾與總裁上書不下七八萬言，如政治之貪污無能；財政上無限制的發行鈔票；黨團的人員全在做官，不下鄉工作；教育腐化；司法較過去的軍閥還貪污，剝削平民；徵兵盡是兵販子；主張勝利後不能裁兵……，可是這一些辦法都沒有被當局採納，千言萬語等於石沉大海。」

[7] （編注）(1)〈制憲國大代表考評〉，《總統府》，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11-020100-0008，P.186、203、208。
(2)圖說參考以下資料撰寫：國民大會秘書處編：《國民大會實錄》（南京：國民大會秘書處，1946），頁8-9、〈制憲國民大會臺灣代表的選出〉，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案支援教學網（最後瀏覽日期20240913）。

[8] （編注）第一屆國大代表投票情形照片、四川代表名冊皆擷取自何漢章編，唐亞屏主編《第一屆國民大會專輯》（北京：東方出版社，1947）。

[9] （編注）(1)寫進毛選，指《毛澤東選集》的〈敦促杜聿明等投降書〉一文（最後瀏覽日期20240208）。毛澤東勸杜聿明、邱清泉、李彌等人應效法鄭洞國、孫良誠、趙璧光、黃子華等人，「下令全軍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2)44軍150師449團團長蕭德宣，原名蕭仲勛，實為長期潛伏的中共地下黨員，根據其〈碾莊圩戰役親歷記〉一文（抗戰平台最後瀏覽日期20240208），是他策動了趙璧光、150師448團團長何亞顏投共。蕭文收於《淮海戰役親歷記（原國民黨將領的回憶）》（北京：文史資料出版社，1983），頁206-212。
(3)趙、何二人如何投共，在王澤濬〈第四十四軍碾莊圩被殲記〉、趙璧光〈第四十四軍第一五○師失敗經過〉則有不同說法。

[10] （編注）〈一般資料—民國三十七年（十四）〉，《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80200-00337-114。

[11] （編注）根據王復加父女提供的個人簡歷，王復加就讀其祖父所創辦的巴蜀學校期間，被中共地下黨特派員看重，對方以班主任身分與他同吃同住一室，教化多年。1944年王復加加入中共南方局領導的青年委員會，1946年加入民盟，成為主要成員。

本系列上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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