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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兵的表象與實象:臺灣總督府的「鞭」

本文是系列的第2篇,本系列目前有4篇文章,完整系列目錄請按:軍艦旗下的台灣海軍特別志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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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選摘版,原刊於:陳柏棕,《軍艦旗下:台灣海軍特別志願兵(1943-1945)》(台北:國史館,2013)頁75-95,原篇名為〈虛與實:制度的宣傳與實務——海軍志願兵的招募宣傳〉。

圖一 殖民政府為實施「海軍志願兵」制度,在大街小巷張貼海報。(山本地榮編,《大東亞戦爭と臺灣青年:寫眞報道》,1944年12月20日,頁7─2─1)
圖一 殖民政府為實施「海軍志願兵」制度,在大街小巷張貼海報。(山本地榮編,《大東亞戦爭と臺灣青年:寫眞報道》,1944年12月20日,頁7─2─1)

編按

日本政府於1943年5月11日通過閣議,開始於殖民地展開募兵,以補足因太平洋戰爭而日趨緊張的兵力需求。臺灣總督府為達最佳報名成果,展開「一手發糖,一手持鞭」雙管齊下的政策。

上一單元說明殖民者利用媒體宣傳、舉辦活動、深入家庭與給予利益等方式,製作了甜蜜的「糖」。然而光有「糖」是遠遠不足的;總督府在實際招募作業中,用了哪些手段?「志願」背後,又隱藏著那些血淚?(吳昱佑)


文/陳柏棕撰寫,陳奕廷編輯
圖/陳奕廷翻拍自陳柏棕〈虛與實:制度的宣傳與實務〉

在青年自發響應外,官方也展開驅使青年申請志願兵的積極作為——即強力的社會控制與無孔不入的動員手段。

警察動員

甫滿十六歲的鹿港青年施能華,礙於警察屢次前往家中對家人勸說,不得已之下才被迫自行申請志願兵。[1]在瑞芳信用組合工作,年滿二十歲的張文鋒,也是在警察徵詢是否願意從軍的情況下,不得不主動申請。[2]原先在郵局工作的郭傳發則是因為得罪巡查,被強制「自願從軍」。[3]在宜蘭太平山森林鐵路服務的青年站務員江水和,也因為冒犯警察而步上從軍一途,江氏說道:

做山的人(農家)愛有米糧才請得到工人,但當時米的配給量無夠,就會偷藏米佮食糧。有一改警察來掠(liah,取締)やみ(指偷藏私米),彼時我佇林場的鐵路部食頭路,平常時就佮這位警察有往來,所以半講笑(kóng-tshiò,說笑)佮伊講:「這寡(tsit-kuá,這些)工人嘛是為國打拼,你也莫按呢。」伊便罵我講話眞我なまいき(傲慢),我講這是確實的代誌啊!伊想袂到話來堵我,問我是幾年生的?我講昭和3年。你有志願莫?我講無。伊隨講:按呢印仔挈(kheh,拿)來!我也毋驚,就去寫志願書。[4]

盧金水更是道出警察對於徵集志願兵的職責所在,盧氏云:

當時所有年輕人都被叫去當兵,除了日本人之外, 臺灣人之中也有認同日本的,這些長輩或者同儕間,都會來關切你有沒有去報名志願兵,警察更是不用説了,管區之内有多少人去志願是他職責所在,況且警察來問你要不要去志願時,不可能回答他不要去志願。因此,雖然名義上是招募「志願兵」,但絕大部份的人都不是自願的。[5]

由於警察肩負官方在社會控制方面之實際執行人員,加以臺灣兵役業務在1942年正式交由警察系統掌理,當特別志願兵制度施行時,兵員募集的相關職責便落於警察之手。藉由上述幾則口述訪談可以略知,當時符合申請條件者在警察前往家中訪問,或當面徵詢意願、或直接遞交申請書,幾近強制動員管內人員的情況下,而被迫「自願」申請入伍,突顯出警察在徵募志願兵方面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集團志願」動員

除了不斷有以個人名義提出申請的消息,集體申請的現象也陸續在各地出現。例如位於東部的花蓮白川部落,在當局決定實施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後,旋即集合400餘名部落青年,在當地的公會堂講述制度的詳細內容,在座的推進隊全體會員隨後決定全員志願。[6]另一方面,髙雄的興亞勤行奉公隊全體青年隊員180人,[7]圖南造船養成所內的適齡青年亦全員志願海軍志願兵。[8]在此期間各團體集體申請的行動蔚為大觀。

圖二 前往志願的青年們在臺北市下奎府町(今臺北市萬全街、歸綏街、太原路以及承德路一帶)派出所。(圖片來源:〈滾る赤誠志願兵へ 臺北州下の受付第一日 志願者總計三萬名〉,《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12月2日)
圖二 前往志願的青年們在臺北市下奎府町(今臺北市萬全街、歸綏街、太原路以及承德路一帶)派出所。(圖片來源:〈滾る赤誠志願兵へ 臺北州下の受付第一日 志願者總計三萬名〉,《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12月2日)

地方政府機關職員集體志願亦時有所聞,如北門郡役所本島人職員全員63人提出申請志願兵,並前往拜訪郡守,請求希望能夠被優先錄用。[9]高雄市役所也有職員300餘人全員志願,並派遣代表向兵事防空課提出申請海軍志願兵。[10]

亦出現以地區為單位,在該轄區內青年全體申請海軍志願兵的現象,像是羅東郡當地的適齡青年即全員志願,總計共有13,105人集體提出申請。在宜蘭市符合申請條件的青年計有2,907名,亦全員進行申請。[11]嘉義郡的16,367名青年也悉數志願。[12]由此可見,適齡青年全員申請猶如推行區域運動般,在各地展開。

看似團結一心、集體志願從軍的熱潮背後,實質上卻是官方以中央控管方式,指導各單位募集大量申請者,進行集體性的動員。例如青年團便是動員青年的重要機關,在青年團指導要項的第一項即明白寫出:「務必使年齡十七歲以上,未滿二十七歲的青年團全員志願。」[13]各地青年學校也是動員標的。

當時集體強制動員的情況,尙可從1943年6月30日保正紀乃浦收到的信函中得到進一步證實。信函的內容係彰化郡福興庄役場、皇民奉公會福興庄分會,以及福興庄奉公會壯年團,決議該庄準備全員申請海軍志願兵,要求紀氏協助動員管區內青年,以方便該庄進行全員申請的作業。[14]此例即呈現出部份地區強制全體志願的實際狀況。

圖三 彰化郡福興庄海軍特別志願兵志願書提出案。(圖片來源:陳柏棕收藏)
圖三 彰化郡福興庄海軍特別志願兵志願書提出案。(圖片來源:陳柏棕收藏)

在這股全員志願風潮背後,多係警察對於轄區內人員的動員,以及各級單位發動的集體申請,搜羅了大多數可能符合資格的臺灣青年。如同第一期海軍志願兵楊天發所云,陸海軍志願兵是一種號召的口號,實際年齡二十歲左右的男性均需志願,不去志願者便會被指斥為非國民。[15]由於戰時任何人都無法承受「非國民」(指賣國賊、叛徒)的指控,受制於這般陰影底下,臺灣人對於統治當局所推行的活動莫敢不從,多只能「自願」申請加入志願兵。

割裂家庭

由於每一個個人都源自於一個家庭,在當局鼓吹青年從軍,全面動員的壓迫下,無數的臺灣家庭必然無可避免地受到強烈波及。作家廖清秀在日後的回憶文章上,便生動地說明家人在他即將前往受訓時的情境,他寫道:

1944年——日本投降前一年的某一天,在汐止的一所「分教場」當小學教員的我,忽然接到「汐止派出所」的通知,指定時間向該所報到,要我辦理「志願」參加海軍事宜。……第二年一月,徵集令下來,要我在月底至左營的高雄「海兵團」報到受訓。父母知道了這個消息,滿面愁容,母親甚至哭哭啼啼起來。我只好安慰他們道:「聽說海軍比較不會打人,待遇也比較好……。」「可是你不會游泳。」母親説著,哭得更厲害。我説:「練習以後,就會游泳的。」父親在我面前從未流過一滴眼淚,但從他紅腫的眼眶裡,我知道他背地裡不知哭了多少次了。[16]

圖四 休假返鄕與家人團聚的某位海軍志願兵,與原先宣傳用意相違,在此張照片中難掩這名母親滿面愁容。(圖片來源:山本地榮編,《大東亞戦爭と臺灣青年:寫眞報道》,1944年12月20日,頁7)
圖四 休假返鄕與家人團聚的某位海軍志願兵,與原先宣傳用意相違,在此張照片中難掩這名母親滿面愁容。(圖片來源:山本地榮編,《大東亞戦爭と臺灣青年:寫眞報道》,1944年12月20日,頁7)

由此可知,廖清秀的父母規對於兒子從軍這件事,非但沒有榮耀之感,反倒是無比擔憂,深怕不諳水性的孩子,無法適應海軍的訓練。而本著愛國心主動志願的李登欽,雖然被報導表彰,但據聞當他告知父親李金龍自己志願從軍的消息時,讓老父感到驚訝萬分,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17]施能華的父親也對於才滿十六歲、當時在臺灣總督府專賣局鹿港出張所擔任臨時工的長子,被迫申請志願兵而深感不捨,施氏回憶說:

役所的兵事係透過警察,挈(kheh,拿)志願書愛我寫,愛我去做身體檢查。我是厝裡的大漢囝(tuā-hàn-kiánn,長子),當時拄(tú,剛剛)滿十六歲,阮老爸講這个大囝好不容易才飼大,閣難得揣(tshue,找)到一份穩定的頭路,小弟的年紀猶閣小漢才滿八歲,所以毋甘予我去做兵,一直無願意予我寫彼張志願書。[18]

張榮樹則提到當志願兵合格通知寄到家裡後,父親與他的談話:

得知海軍第二回特別志願兵募集這件事後,我背著雙親提出志願書。當合格通知寄到家時,雙親這時候才知道我志願一事。「志願為國盡忠是件名譽的事,但海軍似乎有點不太好。一旦發生事情,不像陸軍,在海上沒有可逃之處,會全滅啊!」父親這樣說。[19]

這段談話裡,吐露出身為一位父親的憂心,在表面上雖認同自願從軍是勇敢的行為,但實際上卻因為孩子選擇加入風險較高的海軍,擔心如在海上遭遇緊急情況,將造成無法逃生的窘況。

由若干家庭個案顯示,家長們面對子弟受召加入軍隊,似乎未如報導中的模範之家,奉行著所謂「奉公滅私」的心境,但是在戰爭日益激烈的氛圍底下,多數家長只能選擇沉默,眼看著孩子被推進軍隊,投入戰場,最後甚至失去年輕的生命。

結語

隨著戰局演進,除了動員殖民地人民擔任軍夫、軍屬,支援後勤任務之外,基於補充作戰兵員的考量下,在日本與徵兵制並行的志願兵制度,被日本陸軍率先導入朝鮮、臺灣兩殖民地,作為吸收殖民地正規兵員之管道。經過組訓之後,朝鮮陸軍志願兵泰半被派到中國戰場上作戰;而臺灣陸軍志願兵,一部份派入駐守在臺灣本島的日本陸軍部隊,其他被派至海外者,足跡則遍及印尼帝汶與菲律賓等地。

以志願兵為主體的日本海軍,歷經幾次海戰的挫敗,戰力被大量消耗後,同樣也面臨急速增員需求,日本海軍至1943年時,幾乎完成250,000人之戰時編制上限,在本土已無另闢兵源之可能。為因應此一情勢,於1943年5月 11日,由日本通過閣議,頒定敕令六○八號《海軍特別志願兵令》,宣佈在臺灣及朝鮮兩地同時實施「海軍特別志願兵制」,並於該年8月1日正式施行。由陸、海軍志願兵制度施行的歷程,可見正規兵員的補給需求,係志願兵制度向殖民地移植的關鍵。

在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實施之前,皇民奉公會為配合日軍的戰略佈局,先行於1942年4月間成立「海洋訓練所」,首開在臺灣進行海軍訓練的先例,培養協助日軍南方佔領區的建設人材。在其後的訓練期間,正逢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推行的時刻,施行海軍訓練的海洋訓練隊深受官方注目,甚而有將之視為海軍志願兵養成所的言論出現。但是,實際上海洋訓練隊每期的結訓人數有限,無法為海軍志願兵兵員提供大量的人力。除此之外,結訓後多數人員立即被加以分派,並未投入海軍志願兵的選用,故不能高估海洋訓練隊在海軍志願兵徵募之際發揮的實際軍事效用。

在募集海軍志願兵期間,海洋訓練隊的功能在於作為宣傳樣板之用,藉以推廣、驅使更多的青年加入日本海軍行列。透過報導其操練內容,得以在海軍軍人奮勇的形象塑造、以及訓練隊集體整訓的過程中,樹立軍人、軍隊的威嚴與高度秩序,從而建立觀看者對軍人產生崇敬之感。特別是海洋訓練隊隸屬半官方之皇民奉公會旗下的訓練組織,作為準軍事訓練單位之屬性,將軍事訓練公開展示,在官方徵募海軍志願兵之際,媒介一般民衆認識軍隊訓練的實況,成為海軍預備訓練的具體實踐及示範標的。

伴隨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實施消息的公佈,除以海洋訓練隊作為重要的宣傳標的外,當局旋即展開全島性的宣傳活動與人員動員行動。透過在各地舉行的大型慶祝活動與座談會、演講,塑造出臺灣社會熱烈的支持氛圍,並藉由海軍志願兵發表的個人言論、戲劇化的「佳話」事例等不同呈現形式之報導,運用其告白泉湧報國意向的強烈措詞,宣揚青年對從軍熱潮的響應,製造出由被動員群體中自發的支持情境,更通過深入志願兵之家,表揚其家長期勉子弟戮力報國的無私精神,呈現對戰爭支持與付出的模範家庭案例,鼓勵其他的青年家庭能夠加以仿做,無私地送出適齡子弟進入軍隊投入戰爭。同時以現實利益為誘餌,大力鼓吹當兵的好處。整體而言,當局對臺灣海軍志願兵的徵募宣傳策略特點在於,由國家對言論採取單向控制,反覆強調臺灣青年得以加入日本海軍的榮譽感,彰顯制度美善的表面。

受到日本愛國教育、皇民化運動與海軍志願兵宣傳活動等各種因素影響下,出生於1920年至1930年之間的戰爭期世代,出現不少本著愛國心而自願從軍者。除了自發響應的青年之外,當局並展開強力的社會控制,發動無孔不入的動員手段,必要時進行強制動員。

1942年12月,臺灣的兵役業務正式移交警察系統掌理,以警察為中心的兵役動員體制成立,當特別志願兵制度施行時,負責兵役事務的警察,即依其業務執行對轄區內適齡青年的徵集任務,透過前往青年家中訪問,當面徵詢從軍意願或直接遞交申請書,動員管內人員申請入伍。此外,當時也普遍出現集體申請的情況,在短時間內蔚為盛況,但在此集體申請現象的背後,卻是以中央控管方式,支配各單位大量募集申請者,藉由對其所轄人員的掌握,俾以進行集體動員,此種操縱方式是使「志願」者人數急速激增的重要關鍵。

總之,在海軍志願兵的徵募過程中,國家發揮強大的控制力,一方面透過警察執行轄區內的人員徵集,或由各級單位發起集團申請以募集大量人員;另一方面配合制度的美化宣傳之雙面手法,試圖對身體與心靈進行全面掌控,將所有人悉數納入了動員之列。


注解

[1] 陳柏棕採訪,〈施能華先生訪問記錄〉(時間:2010年8月31日•地點:彰化縣鹿港鎭海浴路施能華寓所),未刊稿。

[2] 陳柏棕採訪,〈張文鋒先生訪問記錄〉(時間:2009年10月11日、2010年6 月23日、7月13日,地點:臺北市北投區中川義夫寓所、新北市三重區仁化街張文鋒寓所),未刊稿。

[3] 蔡慧玉採訪,〈郭傳發先生訪問記錄〉,收入蔡慧玉編著、吳玲青整理,《走過兩個時代的人:台籍日本兵》,頁111。

[4] 陳柏棕採訪,〈江水和先生訪問記錄〉(時間:2011年4月22日,地點:臺北市土林區中山北路五段602號麥當勞土林餐廳),未刊稿。

[5] 陳柏棕、阿部賢介採訪,〈盧金水先生訪問記錄〉,未刊稿。

[6] 〈歡喜の白川部落 靑年、海軍志願を決議〉,《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5月17日,版4。

[7] 〈征かん軍艦旗の下 興 勤奉隊員一齊に志願〉,《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5月26日,版4。

[8] 〈軍艦旗の下へ總蹶起 願書に添へた血書 圖南造船養成所全員〉,《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7月10日,版4。

[9] 〈郡役所職員が率先 北門郡軍艦旗の下へ六三名〉,《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6月11日,版4。

[10] 〈大擧海の兵へ志願 高雄市職員が三百名〉,《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6月26日,版4。

[11] 〈志願熱いま最高潮/羅東郡全員志願が〉、〈志願熱いま最髙潮/宜蘭市二千九百名 適格者志願殆と出揃ふ,《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 12月7日,版4。

[12] 〈殆ど全員力が出揃ふ 嘉義郡一萬六千三百名〉,《臺灣日日新報》,臺北,1943年12月8日,版4。

[13] 李國生,〈戰爭與臺灣人:殖民政府對臺灣的軍事人力動員(1937- 1945)〉,頁147。

[14] 陳柏棕藏,「彰化郡福興庄役場、皇民奉公會福興庄分會、福興庄奉公壯年團寄紀乃浦信函」。

[15] 陳鵬仁、王雪娥編著,《世紀之足跡:臺灣人日本海軍志願兵》(臺北:致良出版社,2007年),頁95。

[16] 廖清秀,〈日本「海兵團」八月苦難記〉,《臺灣文藝》第77期(1982年10 月),頁65-66。

[17] 陳柏棕採訪,〈林文雨先生訪問紀錄〉,未刊稿。

[18] 陳柏棕採訪,〈施能華先生訪問記錄〉,未刊稿。

[19] 林えいだい,《台湾の大和魂》(大阪:東方出版株式會社,2000年),頁7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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