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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振海(上):撤退路上的木炭車

本文是系列的第1篇,本系列目前有3篇文章,完整系列目錄請按:尤振海
圖一 尤振海(中後)與父親尤竹平先生(右)、孫叔(左)、孫小弟(中前)合影。孫叔為尤竹平在兵工廠的同事。
圖一 尤振海(中後)與父親尤竹平先生(右)、孫叔(左)、孫小弟(中前)合影。孫叔為尤竹平在兵工廠的同事。

文/尤振海口述、補寫,汪琪、羅國蓮、陳盈汝採訪,羅國蓮整理、編輯[1]
圖/尤振海提供,羅國蓮拍攝

躲在用木板做成的防空洞 

民國24年(1935)我在南京出生,來台報戶口時我父親寫錯年分,我的出生年才變成23年(1934)。抗戰爆發時我雖然只有三歲,但對於日本軍機轟炸的景象、全家從南京逃到貴州的過程,至今仍歷歷在目。

我的老家原本在北平,父親年少時因為家道中落,隻身外出學習「石版印刷術」,在大柵欄兒開了一間石印店,專門承攬各大戲院的說明書與海報,由父親做正手,母親做助手,每天要做五、六百搖的印刷品,每一搖大約需要50公斤的力氣。母親懷孕後,印刷店難以為繼,於是父親和兩位師兄弟一起進入陸軍大學的印刷所工作。

民國17年(1928)北伐成功,國民政府建都南京,陸軍大學屬於中央政府機關,所以民國21年(1932),父親跟著陸大一起從北平南遷。他們坐津浦鐵路,到浦口搭乘輪渡,再坐到對面的南京。三年後我在南京出生,是家中第一個在南方出生的孩子。

圖二 清末畫家吳友如《申江勝景圖》繪製的點石齋石印工場實景,從中可見石印機需要人力手工搖動,放紙、續紙、接紙也需要另外的人手執行。(來源:書格,神戶大學附屬圖書館藏,CC BY 4.0)[2]
圖二 清末畫家吳友如《申江勝景圖》繪製的點石齋石印工場實景,從中可見石印機需要人力手工搖動,放紙、續紙、接紙也需要另外的人手執行。(來源:書格,神戶大學附屬圖書館藏,CC BY 4.0)[2]
早在七七盧溝橋爆發之前,日本就已經準備侵略中國,民國20年(1931)即占領了東北。在我出生的民國24年(1935),又因為與清朝簽訂的不平等條約,日本享有「內河航行權」,將軍艦從上海吳淞口順長江開到南京下關停泊。日本軍艦經常向空中發射炮彈,表面上說是演習,實際上是向中國示威,要求「華北特殊化」,不准中央部隊駐紮在河北,最後政府沒辦法,何應欽為代表簽字同意。[3]

七七事變爆發後,日本開始轟炸中華民國首都南京。有一天我們突然聽到拉警報,日本軍機飛來了!可是父親沒有回家,還在陸軍大學,母親只得一人拉著我和兩個哥哥、一個姊姊,馬上往陸軍大學跑;逃跑時經過一座菜市場,記得還很熱鬧。

因為事發突然,大家對轟炸沒有任何準備,國軍也沒有防空部隊,南京除了紫金山又幾乎都是平原,沒有山可以躲,所以到了陸軍大學,是在操場的邊緣空地挖一個溝,溝裡用木板當座墊,溝頂蓋上木板並倒上土,兩頭留出入的洞口,做成很簡單的防空洞,我們就躲到裡面去。躲在黑漆漆的防空洞裡,只有三歲的我最乖沒有哭,但很多小孩都哭了,大人馬上把他們的嘴巴捂起來,害怕日本飛行員會聽見。

圖三 尤振海先生(左一)與母親(中前)、大妹、大哥合影。尤媽媽前後共生了九個孩子,在親友間有「多子觀音」之稱。[4]
圖三 尤振海先生(左一)與母親(中前)、大妹、大哥合影。尤媽媽前後共生了九個孩子,在親友間有「多子觀音」之稱。[4]
等到轟炸結束,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看到先前經過的菜市場,到處冒著煙,死者的肉塊四處散落。聽人說才知道,蔣委員長那天要在陸軍大學主持一個會議,日本人透過漢奸得到情報,原本是要炸陸軍大學的,但因為風向影響,炸到菜市場和民房。

在防空洞害怕日本飛行員會聽見小孩的哭聲,是因為當時國軍沒有高射炮,日本軍機無所顧忌飛得很低,軍機上的「紅膏藥」──太陽旗標誌──我們都看得很清楚;稱太陽旗標誌「紅膏藥」有它像狗皮膏藥的嘲諷之意。日軍的炸彈帶有哨子,[5]哨子固定在炸彈尾上,炸彈一下落即開始發聲,「咻咻咻」的很恐怖。我母親在轟炸後有了後遺症,一聽到這樣的聲音便嚇得腿軟,走不動了。日機看到船就會掃射,有很多人死在船上。我們遇到轟炸沒有死,真的是運氣很好。


影片 尤振海演唱九歲時學習的抗戰歌曲〈流浪人之歌〉,說明歌曲背景。(陳盈汝錄影,羅國蓮剪輯)

不加汽油要加木炭的卡車

在南京我們沒有遭遇日本人,因為陸軍大學算是中央機關,在12月南京大屠殺的前幾個月就開始撤離。從南京一路坐帆船,順著長江進入洞庭湖,12月已經到湖南長沙。年紀還小的我問過母親這裡是哪裡?母親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後來我讀書讀了〈岳陽樓記〉,想到途中看到過此樓,才知道那時應該是到了長沙。

我們在長沙待了差不多半年,有次大人帶我到江邊,我覺得奇怪,怎麼這些人這麼矮,只有一個頭那麼高?我不知道他們的身體其實在水裡面。後來到貴州,看到有人跳水游泳,才領悟到原來先前在長沙江邊看到的「矮人」是在游泳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游泳。

離開長沙,繼續往湘西走,現在的旅遊勝地鳳凰古城,抗戰時湘西的土匪可是很兇惡的;我們在芷江也住過,最後進入貴州,時間約是民國28、29年(1939、1940)我五歲時,花了大概兩年的時間。從湘西到雲貴高原一路都是山路,而且是很原始的石子路,路上非常艱難。我們坐的是用瓦斯驅動的卡車,可是沒有汽油,瓦斯從哪裡來?這要靠人力產生。這種卡車每輛後面都有一個鐵桶,旁邊會有手搖的鼓風機;車上除了駕駛,還有一個助手。車子要去下一站之前,助手會去領木炭放在鐵桶裡燜燒,產生一氧化碳,再搖動鼓風機吹風,第二天就可以驅動卡車。

圖四 尤振海所畫的資源委員會卡車。在車子駕駛室的後面有一個鐵桶,助手放入木炭,在桶內燜燒生產瓦斯,用以驅動卡車。[6]
圖四 尤振海所畫的資源委員會卡車。在車子駕駛室的後面有一個鐵桶,助手放入木炭,在桶內燜燒生產瓦斯,用以驅動卡車。[6]
現在想想卡車隊出發前的景觀很滑稽,每輛卡車的助手都在搖鼓風機,車子還有冒著煙的煙囪。小時候我其實不知道坐的是什麼車子,由於卡車隊的駕駛都很喜歡我,讓我坐在駕駛座,我就看到怎麼前面有一排煙囪在冒煙,還問媽媽那是什麼?路途中助手最辛苦,上坡需要用三角木把輪胎擋住,不然會滑下去;車子本身也很容易翻車。

我沒有親眼看過車子翻覆,但大人指給我看過,在很深的山崖下翻底朝天、殘破不堪的車體。後來陸軍大學要從貴州遷到重慶,會經過貴州桐梓松坎「七十二道拐」最危險的吊絲崖,一輛車就翻覆,還死了很多學員。他們的遺體被拉回來放在停車場,還沒有入殮好,他們的太太就一直要進去,士兵只能一直擋。唉,培養一個將領非常不容易,要經過很多關卡,人都已經念到陸軍大學畢業,還沒上戰場就死去,這是國家很大的損失。

陸軍大學一個機關的車隊起碼有二、三十部車子,教職員、學生等應該有上千人,各式機器包含印刷機也都一直帶著,機器都要拆開運送;西北那時很落後,哪裡找得到機器?車隊經過每一站都是有人安排的,這些木炭車都是資源委員會派來的,駕駛、修理都由他們負責,車子需要的木炭也是他們準備的,知道有車隊要來,會在每一站預先準備好木炭。

現在看到中油商標有一個「資」字,指的就是資源委員會,抗戰時期煤礦、木材、石油、糧食、米麥等物資都是歸它管理。西北開油礦,也是屬於這個機構,所以中油商標才有「資」字。後來資源委員會被取消變成經濟部,[7]只是中油沒有改商標。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呢?是因為我的乾爸在資源委員會做事,他是運送物資的運輸大隊的卡車駕駛。

圖五 中油公司的商標,火炬下方有個「資」字。(來源: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8]
圖五 中油公司的商標,火炬下方有個「資」字。(來源: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8]

馬匹返校!趕快回家關門

陸軍大學到達貴州遵義,借用原來名為「教場壩」的當地兵營。因為父親的薪餉不夠用,我母親就在學校對面租房子開早餐店,磨豆漿、做燒餅油條。除了陸軍大學的師生,還有99師[9]派來守衛校門的一個警衛連軍官,都會來我們店裡吃早餐;當他們在八仙桌上吃飯時,五歲的我就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99師的軍官都沒有結婚,他們很喜歡我,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他們平日的伙食以蔬菜為主,每個月底會打牙祭吃吃肉,都會叫我一起去。

有一天店門口停了99師的車輛,拉了用樹枝掩蓋的大炮,原來他們準備要向前線湖南開拔,臨行前過來送我圍兜、鐵碗、水壺。圍兜繡了「小朋友」三個字,我識字就是從這三個字開始的。過幾個月聽媽媽說,99師誰誰誰陣亡,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我進出陸軍大學,士兵都知道我是誰,不會干涉我。那為什麼我要進去呢?學校的清潔人員掃完教室後,會把垃圾倒在空地,裡面會有紅的藍的白的粉筆,我就撿粉筆在地上畫畫。

抗戰期間,軍隊的運輸都依靠騾馬,軍官都會騎馬,所以陸軍大學學員也有騎術課,因此陸大有一個「騎術處」,養了兩、三百匹馬。每天早上,有馬夫帶馬群外出蹓馬,馬匹成隊向前走;約兩個小時,牠們要回來,此時「老馬識途」,「各奔前程」,向陸大校區跑;牠們會把石子踢飛打到對面的街店,此時每家都要關門,叫小孩回家;可見幾百匹馬,奔騰而來,煙塵滾滾,十分恐怖!

陸大的印刷工人有時候會把印刷用的紙張拿回家當成衛生紙用,當領班的父親建議設立一個材料房,把紙張、油墨等材料管理起來,結果第二天他進石印房,發現工人都在喝茶聊天,沒有人開工。當年和父親一起進陸大的師弟張清祥──我們叫他三爹──就說:「你提議做材料房,工人不高興就罷工了。」父親一聽,生氣說道:「那我不幹了!」然後請假三天不上班;教務處處長來家裡,他裝病不起來,這樣子大概有半年。後來民國30年(1941),陸大準備遷移到重慶,只剩我們一家留在貴州遵義。

這時物價飛漲,父親又失業,家裡負擔更為沉重,有幾個月我們家小孩每日的主食只有蠶豆10粒或玉米粉粥一碗。營養不良,加上衛生欠缺,瘧疾、痢疾、霍亂三種流行病一起爆發,奪走了我10歲二哥、三歲妹妹的性命。記得二哥過世時,母親替他做了一雙布鞋;沒想到10天後妹妹也在她懷中斷氣,傷心欲絕的母親任人用草蓆裹著妹妹上山了。我說起來命大,同樣感染疫病但熬了過來,大哥則是為生計離開了家,不然他在家也會被感染,生命難保。

圖六 尤振海(右)與大哥(中)、小弟合影;小弟出生於民國37年。
圖六 尤振海(右)與大哥(中)、小弟合影;小弟出生於1948年。

這場疫病不只是我們一家生病,是一條街、一個城都生病,每天都要抬死人上山。以後得知日本人發動過生物戰,在東北製造細菌,再投到後方城市。因而想起來在貴州,老師會告誡我們,如果在防空洞外邊或路邊看到紅皮球、雞蛋,千萬不能撿──原來是日本間諜把細菌帶來,裝在這些東西裡面。可惜那時大家都不懂是細菌造成的傳染病,但懂也沒有用,沒有藥醫啊。

※感謝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中彰榮譽國民之家協助安排訪談。


注解

[1] (編注)整理本系列文章時,除了尤振海先生在接受訪談時口述、確認文稿時補寫的內容,本平台編輯亦根據尤振海,《粗人細語──榮工生涯散記》(台北:尤振海,2004)、尤振海〈難忘早年軍中生活〉、《榮民文化網‧口述人‧尤振海》(網頁瀏覽日期皆為20250506)、尤振海〈逃難〉(《聯合報》,2009年3月6日,第E3版,聯合副刊)補充部分內容。

[2] (編注)點石齋石印書局由英國旅滬商人安納斯脫‧美查(Ernest Major)創辦,為上海《申報》的附屬機構。該書局印行的《點石齋畫報》,是近代中國最早、影響最大的一份新聞石印畫報。吳友如曾為畫報主繪,使用石印技術印刷了大量有關中法戰爭、中日台灣之戰等時事新聞畫作,也創作了許多反映市井生活百態的風俗畫。

[3] (編注)(1)1935年5月發生了兩件影響中日關係的事件,第一件為親日的兩位報社社長胡恩溥、白逾桓被暗殺身亡,第二件為滿洲國境內親共的孫永勤武裝部隊進入停戰區域而遭日軍圍剿。日方在上述「河北事件」發生後,隨即派代表向中方施壓,過程中日本駐屯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先後提出了「梅津致何應欽備忘錄」初案、備忘錄(「覺書」)正式文本。經過雙方四次交涉,7月6日在蔣介石的授意下,何應欽未直接回覆,而是以普通信函派專人遞送給梅津,表示接受備忘錄全部條件,並且「自主按期執行」。因未經正式協定手續,日方擔心中方事後反悔,於是將整個事件通稱《何梅協定》並公之於眾。
(2)何應欽始終否認簽訂了《何梅協議》,蔣介石也曾公開否認此協議的存在。日方曾參與談判的磯谷廉介於戰後病危,亦坦承此協定是日方故意宣傳,造成真有其事的錯誤印象。1937年亦有燕京大學教授指出,雙方對於協議內容理解不同,不存在共同的默契和認可,也就無法產生協定。不過日本在侵華期間始終宣稱有《何梅協定》,並以此作為侵略華北的口實,後來日本防衛廳防衛研究所戰史室所編的《中國事變陸軍作戰史》也確認有此協定。1936年亦有中國公法學家認為根據國際慣例,何應欽的信函在法律上「似已構成承諾」,難以說該函未經批准,不生效力。以上參見《維基百科》的〈何梅協定〉、〈河北事件〉、《百度百科‧何梅協定》(瀏覽日期20250509)。
(3)關於何梅協定的內容與經過,另可參看:「何應欽等電蔣中正河北事件我方辦理酒井隆所提國民黨藍衣社憲兵隊均須逐出華北之經過及何梅交涉訂立協定等情」,〈華北局勢 (九)〉,《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80103-00024-003。「何應欽電蔣中正河北糾紛事件日必欲我書面答覆擬備一普通信送梅津美治郎」,〈革命文獻—華北局勢與對日交涉 (一)〉,《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20200-00025-054。

[4] (編注)根據尤振海《粗人細語──榮工生涯散記》,頁165,尤媽媽名松栢貞,為滿族後裔,一出生即有糧餉。由於旗人沒有纏足的風俗,並且生女大都假報生男,一來可避免選為妃子,二來可多領銀子,所以尤媽媽是天足,還長年女扮男裝,直到要出閣了,才恢復女兒身。

[5] (編注)根據〈電影中炸彈落下時「吹口哨」是真的嗎?所有的炸彈都這樣嗎?〉一文(瀏覽日期20250604),二戰時期有所謂的「口哨炸彈」,德國、美國最喜歡在炸彈上裝哨子,當氣流進入哨子,炸彈落下時就會伴隨著響亮尖銳的呼嘯聲,這對被轟炸者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創傷,是他們記憶中恐懼的聲音之一。

[6] (編注)(1)由於當時汽油價高貨缺,於是在汽車上加裝燒炭的爐子和裝水的鐵罐。木炭燃燒後,鐵罐自動噴出冷水,使木炭不完全燃燒,產生一氧化碳;再經過簡單的過濾,氣體被鼓風機吹入輸氣管道,最後在汽缸裡燃燒爆炸,轉化為驅動汽車前進的動力。參見〈不燒油不用電,開車全靠燒煤炭,煤炭卡車的原理是什麼?〉(瀏覽日期20250509)。
(2)《中央影像空間》有1941年所拍攝的「大馬力木炭汽車」系列照片,當中有駕駛或助手正在為卡車添加木炭的畫面(瀏覽日期20250509)。

[7] (編注)1932年秘密機構國防設計委員會成立,隸屬國民政府參謀本部,負責調查統計以制定國防計畫。1935年國防設計委員會與兵工署資源司合併為資源委員會,隸屬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執掌先轉為對資源的調查研究和開發,再變為從事重工業建設的機構。1938年經濟部成立,資委會改隸其下。1946年資委會擴編為行政院資源委員會後,再經1949年、1952年兩次改組, 1969年定為經濟部國營事業委員會。

[8] (編注)1946年行政院資源委員會出資,在上海市成立中國石油公司(簡稱中油),是合併原隸屬資委會的甘肅油礦局、四川油礦深勘處,以及接收自台灣、東北之相關石油產業所組成;2007年中油更名為台灣中油。

[9] (編注)抗戰初期國軍以99師為基礎,在貴州遵義組建99軍,擔任貴州警備和湘黔公路護路及後方守備任務,1941年後在湖南參加過長沙會戰、常德戰役、長衡戰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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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振海(中):兩個竹箱的鈔票,發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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