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關系列:【吳正男】

文/吳正男口述,顏君玲、鄭元慶與朱家煌訪問,江紀良翻譯、整理、編版
圖/吳正男提供,鈴木玲子攝影
在高雄旗津的「戰爭與和平紀念館」中,有一個很特別的展品:一個碩大的便當盒。這只因為被敲打而變大了一點的便當盒,曾經滿載台籍日本兵吳正男在蘇聯戰俘營生存下去的希望。
1944年3月,被父親送到日本讀中學的斗六少年吳正男,在沒有徵得父母同意之下,自己去報考、並且被錄取成為日軍一名重型轟炸機的通信士。訓練完成之後,他被分發到北朝鮮的宣德機場。只是沒有多久,日本戰敗,吳正男在撤退途中被蘇聯軍隊俘虜,送到哈薩克挖掘水道。在這段艱辛的歷程中,那只碩大的便當盒始終被吳正男帶在身邊;他也是所有日本俘虜當中,唯一一個帶著便當盒的人。

便當盒分為上蓋、分層及下盒三個部分,便當盒一側設計成凹弧狀,下盒正面設計有可穿帶的孔洞,可以固定在腰間;也有把手可供手提。因為怕自己會死在西伯利亞,吳正男在便當盒上蓋及下盒正面都刻上了他的日本姓氏「大山」。[1]為了多裝一點食物,吳正男從內側敲打便當盒蓋,讓它變大一點,他也可以多裝一些食物,極盡所能的抵抗飢餓,在戰俘營生存下去。
蘇聯戰俘營的早餐和中餐都吃黑麵包,只有晚上才去食堂的窗口拿飯。戰俘們在出示餐券的過程中,會發生很多種情況;如果餐點都是同樣的食物就很簡單,但有時食物是圓形的餅,有時又是其他形狀的,尤其是要發扁平的食物,發餐的人就會很辛苦。比如20人份的餅,因為沒有秤重的工具,晚拿的10個人只能拿到較少的份量。湯也是,不管加多少馬鈴薯,上層的湯都比較淡,底層的湯就比較濃,大家會看著回來的人拿的湯的濃淡而猶豫要不要立刻去領,以確保自己領餐時能多拿到一些馬鈴薯。
但是因為戰俘營在中亞的哈薩克地區,半乾燥的氣候無法提供青菜補充維生素,吳正男擔心不吃青菜,萬一流血會止不住,所以他就摘野草來吃。由於草大多都長在牛馬常常停留的、或是潮濕的地方,導致吳正男在戰俘營感染了蛔蟲。他說,當蛔蟲在體內往上爬的時候,頭痛欲裂。吐出十多隻蛔蟲的不適感,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在這些忍受苦役和飢餓的日子裡,支撐著吳正男活下去的動力,來自日本留學時照顧他的長輩永藤阿姨,以及暗戀的女孩真佐子;他一定要活下去再和她們見面。

幸運地回到日本後,吳正男透過北海道的伊庭野政夫,把便當盒送給了同為台籍日本兵的許昭榮先生,最後捐贈給高雄旗津戰爭與和平紀念館,為得來不易的和平世代留下戰時生命力的見證。
注解
[1] 「大山」二字源自於吳正男的故鄉嘉義一座海拔1500餘公尺高的大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