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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五度換裝的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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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市長李先良在「山海重光」碑前留影
圖一 1946年,時任青島市長的李先良,在「山海重光」碑前留影。(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本文是系列的第2篇,本系列目前有5篇文章,完整系列目錄請按:徐全文摘

相關系列:【補綴歷史的人‧徐全】

本文摘自徐全著,《歷雨迎峰:國軍抗戰紀念碑考》,第80─85頁,原篇名〈山海重光紀念碑〉,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出版。

青島市長李先良在「山海重光」碑前留影
圖一 1946年,時任青島市長的李先良,在「山海重光」碑前留影。(來源: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

文/徐全撰寫,喬楚、羅國蓮編輯

山海重光紀念碑

地點:青島太平路
建立時間:民國35年(1946年)

青島山海重光紀念碑與青島保安總隊於抗戰中的游擊戰史密切相關,李先良和高芳先是兩個不能忽略的重要歷史人物。李先良是江蘇人,戰前從事國民黨黨務工作。對日抗戰爆發後,李先良獲得時任青島市長、後升任山東省主席的沈鴻烈拔擢,成為山東省政府委員及魯東行署主任,後又接任青島市政府秘書長。1942年10月,李先良成為青島市代市長,組織青島保安總隊,統領魯東地區游擊作戰。[1]高芳先是山東人,曾經為紗廠工人,因為練得一身好武術,曾經在全國比賽中取得佳績,擔任過青島的國術館教練。1942年夏,高受李的委派前往嶗山建立游擊根據地,很快在擴大隊伍方面取得了成效。高芳先擔任教練的國術館人員成為保安大隊的骨幹,外加部分中華民國海軍陸戰隊成員、崂山青年農民,擴大了青島保安總隊的陣容。[2]高芳先時常於夜間襲擊日軍,獲得「嶗山之獅」的讚譽。不過,他一度為日軍俘虜,但寧死不降,最後成功逃脫日軍的關押,避免被處決之命運,並被國府軍委會授予「陸海空軍甲種二等獎章」。[3]後,高芳先被任命為保安總隊隊長。

李先良
圖二 李先良於1942年組織青島保安總隊,因為此支隊伍既和日軍作戰,也和中共作戰,所以中共《新華日報》稱李先良是「李逆先良」。(來源: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

在敵後從事抗戰的物質條件極為艱苦。李先良透過將山區中出產的山貨與市內交換、搶劫日本紗廠和商校物資、勸說或威逼城內富商捐款的方法,籌集從事游擊戰所需要的各類資源。武器的供應方面,主要是透過收集民間槍支、土法製槍、收集民間或搶奪敵軍的子彈加以籌措;依靠搶奪日本人紗廠的方式籌集軍服。對於青島保安總隊的活動,日軍方面既有勸降(遭到李先良拒絕)之舉,又曾在1944年10月派出數千大軍進行掃蕩。但因情報得當,保安總隊最後化險為夷。[4]李先良在總結游擊戰法時,指出了「不打吃虧的仗」、「避實擊虛」、「爭取主動」、「佔面而不佔點」、「以明擊暗」及「掌握民眾、依靠民眾」這六大原則。青島保安總隊的知名戰役包括,連續向嶗山的偽軍地點發起長達三個月的進攻,後來亦攻克登瀛、青山、黃山、大嶗等據點,並於1945年4月殲滅了日軍的黑須部隊。抗戰期間,青島保安總隊大大小小的戰役有八十次之多。[5]直到1945年8月,日本宣佈投降時,李先良與高芳先這對「文武組合」率領保安總隊接受了青島。

與青島保安總隊游擊抗戰史息息相關的青島山海重光紀念碑,實際上是從一座舊紀念碑改建而來,紀念碑歷史可謂列強逐鹿東亞的寫照,先後涉及三個國家、經歷四次更名,最終在中國文革階段被徹底拆毀。

清日甲午戰爭後,德國勢力逐漸進入山東地區。1897年,山東巨野縣發生教案,兩名德國神父被殺害,德國方面隨即佔領膠州灣地區,並於1898年春與清國簽訂《膠澳租借條約》,自此,青島成為德國的租借地。此紀念碑最初便是德國政府為紀念管治青島的膠澳總督葉世克(Paul Jaeschke)而修建,並於1904年落成。

圖三 明信片上的葉世克總督紀念碑。
圖三 明信片上的葉世克總督紀念碑。(來源: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日本向德國宣戰後,派兵進攻佔領青島的德國守軍。同年11月中旬,青島為日軍佔領。日本佔領當局為了紀念擊敗德國一事,將原本的葉世克紀念碑改為「大日本帝國佔領青島紀念碑」。此乃該紀念碑第一次更名。

山東及青島問題後來成為中華民國北洋政府在巴黎和會上與列強博弈的重點,更引發了中國國內的五四運動,深深影響了中國歷史的走向,左翼力量日漸壯大抬頭。不過奉行務實外交路線的北洋政府並未放棄收回青島的努力。1922年,中華民國北洋政府與日本簽訂《解決山東問題懸案條約》,同年12月10日,日本將「膠州租借地」歸還北洋政府。隨即,中華民國政府將「大日本帝國佔領青島紀念碑」改為「膠澳接收紀念碑」。此為紀念碑第二次更名。該碑銘全文如下:

膠澳接收紀念碑銘

聿維膠澳,琅琊古津。黃海為池,嶗山為城。地接鄒魯,島近田橫。儒俠熏陶,俗厚民醇。海鷗往返,忘機息神。渾渾噩噩,不知幾春。瀛寰既通,華洋多故。甲午喪師,輦金失地。連衡定策,三國遙致。武裝調停,德俄法比。遼東雖復,索酬繼至。密約造因,旅大駢棄。巨野教案,戕德僧二。三艦遠涉,軍威小試。九九為期,卒屈廷議。明春約成,德宗廿四。於以久假,河山遂異。是為膠澳,德管伊始。回灣百里,高建鷲幡。大興土木,比廈連軒。設險守固,築壘修垣。檣帆輻輳,車馬塵喧。工商富庶,人物殷繁。百年遠計,固蒂根深。爰及甲寅,歐戰倏起。烽煙彌漫,世界披靡。東鄰舉兵,舳艟西指,水陸合攻,沉船奪壘。折入於日,民國三紀。拔幟易幟, 無殊彼此。誓言歸還,載在丹匭。巴黎和會,休兵敦睦。星軺西征,士女屬目。暫缺金甌,庶幾完復。將信猶疑,夢蕉覆鹿。盟約不爽,時機待熟。辛酉之冬,會於華府。玉帛相將,修文偃武。熄盡塞源,約還故土。續議於京,明年夏序。尊俎折衝,叩端承緒。細目既定,各得其所。十有二月,十日正午。中日聯歡,接收式舉。壁返珠還,物依舊主。溯念五載,自租於德。中更多變,迭相主客。德壘日碑,盡成陳跡。漁樵指點,俯仰今昔。得喪成敗,往事如奕。從茲永奠,齊燕屏外。萬物咸熙,四方既寧。無忝爾祖,明德惟馨。安宅劬勞,國有常型。式昭來世,勒石依亭。千萬斯年,海碧峰青。

1937年對日抗戰爆發,日軍於次年1月佔領青島。「膠澳接收紀念碑」被日本方面拆除,代替以「建設東亞新秩序紀念塔」,此為紀念碑第三次更名。時任日本陸軍中將板垣征四郎為該碑題寫「東亞建設之基礎」。石碑背面,為「板垣兵團入城紀念碑」之碑文:

昭和十二年七月七日盧溝橋之變起矣,匪徒猖獗,侵略青島邦人,寄住此地者終舍其所營事業及第館,遽避難於故國,先是板垣兵團掃蕩山東之勁敵,十三年一月十一日進入青島,威壓四疆,敵軍遁鼠斂跡,治安頓復舊,於是,曩避難越海者欣欣然而歸,皆得安堵樂業夫。青島,北支重鎮,大陸要衝,而邦人興業尤利乎此地,然則我軍一勝所擊重且大矣,是雖至尊威所使然,未曾不賴皇軍將士之忠勇也。板垣兵團出於我鄉廣島縣,則本會榮譽□隆可勝感激哉,會員茲相謀樹碑紀事,以傳其功於不朽云爾。

昭和十六年二月,青島廣島縣人會 寺田忠重撰 友井徹山書

青島抗戰勝利紀念碑
圖四 抗戰勝利後,「葉世克總督紀念碑」第四度換裝為「青島抗戰勝利紀念碑」。因改建後的紀念碑有李先良題寫的「山海重光」,故又稱「山海重光紀念碑」。(來源: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

1945年,日本宣佈投降,由李先良領導的青島保安總隊進入青島市內負責接受,青島正式宣告光復。隨後,國府青島市政當局方面著手將「建設東亞新秩序紀念塔」改建為「青島抗戰勝利紀念碑」。此為紀念碑第四次更名。李先良為該碑題寫了「山海重光」四個大字,故此又被稱為「山海重光紀念碑」。1946年5月左右,紀念碑竣工。「山海重光」、「抗戰勝利紀念」及「建設三民主義的新中國」等字樣被鐫刻在紀念碑上。不過非常遺憾的是,作者在截稿前未有查找到記述青島保安總隊游擊作戰歷程的青島抗戰勝利紀念碑之碑文。1947年5月3日,經青島市參議會所請,行政院長張羣致函國民政府文官處,為李先良頒受勳章,函中勛績敍述為:

抗戰時期,深入敵後,發揚民族正氣,領導魯青軍民抗戰八年,艱苦奮鬥,屢挫敵鋒,魯青一帶依之為命,勝利之初,國軍尚未到達,而敵佔區域奸匪思逞,險象環生,當率地方團隊進駐市區,靖綏地方,保衛治安,旋即贊襄受降,辦理接收,積極復員,力謀建設,經緯萬端,咸入正軌。[6]

最終,國民政府頒授李先良三等景星勳章。[7]

1949年後,紀念碑碑身上文字被以水泥封閉。1960年代的文革中,個人崇拜之風極為盛行,當時的青島紅衛兵為了修建一座號稱「全中國最大」的毛澤東雕像,便選中了山海重光紀念碑所在的區域,從而將這座頗能夠體現和記錄國軍游擊抗戰歷史的紀念碑拆毀。但最終,毛澤東的雕像也未有建立起來。直至今日,紀念碑原址僅是個用石頭堆砌的花壇,李先良題寫的「山海重光」石碑斷裂為兩截,僅留下存有「重光」二字的半截殘碑被收藏於青島市博物館。[8]在台灣,高芳先後來的命運較為坎坷。1949年7月,因強迫山東流亡學生入伍,澎湖發生「七一三流亡學生事件」,即後世所知的「山東流亡學生案」。山東煙台聯合中學校長張敏之被認定為「匪諜」而遭處決。時任陸軍旅長的高芳先因暗中接濟張敏之夫人,受到牽連致使在軍中的仕途受影響。[9]

「山海重光」殘碑
圖五 青島市博物館中「山海重光」的殘碑。(來源:維基共享資源,StefanTsingtauer,CC BY-SA 4.0)

注解

[1]龐邁遷、張希周,〈抗日戰爭時期的李先良〉,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山東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山東文史資料選輯》(第二十四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85年)。頁69。

[2]龐邁遷、張希周,〈抗日戰爭時期的李先良〉,頁71。

[3]張曉言,〈隊長俘虜功臣:檔案還原青保抗戰英雄高芳先的履歷和被俘經歷〉,《半島都市報》,2015年4月28日,B2版。

[4]姜玉衡,〈李先良在嶗山抗戰簡況〉,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山東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山東文史資料選輯》(第二十四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85年),頁105-107。

[5]李先良,〈青島與八年抗戰〉(二),《山東文獻》,第五卷第三期(1979年12月20日),頁80-104。

[6]國史館藏,檔號:001-035100-00069-070。

[7]國史館藏,檔號:001-035100-00069-073。

[8]紀念碑歷史由來、兩篇碑文及1949年後的歷史遭遇,可參閱劉宗偉撰寫的三篇報道,〈一座紀念碑命運(上篇):葉世克碑相繼遭遇數次毀壞、改造,後被徹底拆除〉,《青島日報》,2014年4月18日,05版;〈一座紀念碑的命運(下篇):葉世克碑相繼遭遇數次毀壞、改造,後徹底拆除〉,《青島日報》,2014年4 月30日,03版;〈「接受青島紀念」的陳跡舊影〉,《青島日報》,2019年2月25日,11版。

[9]吳明杰,〈澎湖713事件 王文燮;絕無開槍〉,《中國時報》,2011年7月14日, A15版。

本系列上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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